2018 年的大年三十,妻子告诉我,她有了身孕。
往前推几个月,我在三亚,在南海观音像前,许过一个愿。
结婚三年,我们一直没有小孩。
医院、偏方、求神,能试的都试了。
我姑奶奶是中医。每周,我们去她在朝阳坐诊的诊所取方子,回密云中医院拿药,回家熬汤喝。
听说密云另一家医院的中医也很有名望,早上五点去排队。
还有一所有名的妇产类医院。男科的大夫给我猛开补药,一周吃掉几千块。那些药不在医院药房取 —— 要拿着他手写的条子,去医院对面巷子里一家小药铺拿。
每次从那条巷子里出来,我心里都发毛。
偶然有机会去海南。站在那尊像前,我把愿许成这样:
若能得一子,无论男女,健康平安,我愿素食三年;
若得两子,无论男女,健康平安,我愿素食九年。

为什么是素食?
说句不体面的话 —— 我当时想的是:做点什么事,比较容易打动菩萨。
再往深一层,是我对佛菩萨的理解:她最大的心愿,是我们个个觉悟成佛。
我能做的,就是借这个愿,往那个方向努力一把。
这样也许更容易打动她。
数月后,大年三十那天,妻子有了身孕。
是不是因为这个愿,我说不清。 我只记得那晚在楼下站了很久。
后来女儿出生。
孩子长牙、能自己吃东西之后,我开始还愿。
从 2021 年 9 月 1 日起,吃到 2024 年 10 月 1 日终。
不是三年整,是三年多一个月。
我不是在严格的素食环境里吃饭。我怕自己中间无心吃过肉 —— 那种“反正不知道”的漏,我不想要。所以我把时间往后延了一些,让自己心里过得去。
那几年有个习惯,到现在还记得清楚:
梦里见到肉,我会避开。
有时候梦做到一半,那半口已经在嘴里了,我也会赶紧吐掉。
「善哉善哉」,也是那时候学会对自己说的。
不过在临近收尾的一个多月里,弦明显松了。白天醒着不吃肉,但在有肉的梦里,我已经不躲了。
不吃素之前,我从来没注意过一件事:餐饮这个行业,对素食的人不太友好。
最常发生的是这样:一条小吃街,从头走到尾,能点的纯素菜只有一两个 —— 还不是你想吃的那一种。
不是没有,是不对口。
那几年,多靠水果解馋。心定不下来的时候,靠打坐。
素食三年里,最难的一顿在山东冠县。
那几天吃了好几顿鸡蛋炒刀削 —— 你就知道,我确实不是在严格的环境里吃素。
后来想吃口别的。把一条小吃街从头走到尾,没有一家合适。
好不容易看见一家粉店,我心说米粉总行。凑近一看:鱼粉。
善哉善哉。
那晚最后吃了什么,我现在也不记得了。
比馋更难的是另一件事。
一桌人吃饭,只有你不吃肉。
家宴、同事餐会、商务饭局,都一样。菜一道道转过来,转到你这儿,你不动筷子。有人会问一句,有人不问,但你知道他在想。
后来我学乖了:不提。不主动说自己吃素,也不让大家为我点菜。
有人给我夹肉,我就接住,放在碗边,不动它。
但总有细心的人,在席间发现。
然后我得解释一遍原由。
2023 年年底,我去山东泰安做项目。
在泰山脚下,我发现了师兄的小店:慈妙香素食。
第一次去,他推荐了招牌菜:全家福。
妥妥的重口味 —— 素菜版的毛血旺。
假肉、假毛肚、假午餐肉,一应俱全。大粒的花椒,热辣滚烫的油,飘着只有川菜馆子才闻得到的那种香。

我夹了一筷子,嚼了两下才反应过来:这里面没有一样是肉。
那一口,解了我太久忍受青菜萝卜的苦。
那天我们聊了很久。我把这些年口味清淡的苦楚都倒给他听,说吃素的前因后果,聊打坐。
一见如故。
有个称呼的事,一直想写下来。
是他先叫我「师兄」的。我说我们也不是同门。
他说:大家都是佛弟子。
我便认下了。
认识不久,我带着团队去他店里吃饭。
席间他提了一句:能不能做个扫码点餐?
我很自然地报了一个价 —— 云服务器那套,菜放在云上,每年要交钱。
他听完,没再提。
后来我常去。
熟了以后,聊的就不只是吃了。
师兄说过一句话:吃素,就会减少杀生。
我把自己做的《八米牛日记》给他看,讲我怎么记善念、记恶念 —— 不是功德簿,只是把每天起过的念头记下来,看看自己到底在想什么。
他看完,立即又提起来:能不能给他也做一个扫码点餐?
我没有立刻答应。
直到那阵子,老板娘不在店里。
楼上楼下传菜、喊单,全靠他们一位亲戚来回跑。
那亲戚也不年轻了。
我才下决心:这东西得做 —— 而且得让他觉得值。
2026 年 5 月,我离开了前公司。
离开之后,时间才真正落到这一件事上。
我先去弄了一块工业评估主板,做了个原型。测到小票机能出票,我才去联系师兄。
报给他的价,是原来那套云服务的三折。
老板娘听到这个价,一口就同意了。
2026 年 6 月,系统安装成功。
慈妙香素食在泰山脚下,常有外国的素食客人来。语言不通,比划半天点不出一道菜。
我给这家店的点餐界面,加了十八国语言。
他开心极了。
于是,我的第一位客户,是泰山脚下这家素斋馆的老板。
他是我的师兄。
后来我一直在维护它。
顺着这件事往里钻:研究行业,研究方案,也研究大厂怎么做。
从选芯片、选主板,到操作系统;软硬件怎么解耦、怎么分层;远程运维怎么做;断网时怎么还能用;一次买断又怎么算得过账 ——
这些东西都不是坐在办公室里想出来的。
是从那家小店长出来的。
女儿今年七岁。
前几年我带她去过泰安,就在师兄的店里吃饭。
她喜欢他做的油炸香菇,还有杂菌汤。
我不太会写“这件事教会了我什么”。
就是缘分吧:我第一个客户,是吃素吃出来的。
如果没有那个愿,我不会吃三年素;
如果不吃素,我不会在泰山脚下那样天天找素菜吃;
如果不那样找,我不会走进那家小店;
也就不会有后面这些事。
(本文是一段个人经历的记录。不是医学建议,也不是在说许愿能换来什么。身体的事,请听医生的。)